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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领英上读到的内容，40% 由AI生成。而承诺解决这个问题的负责人，连那条承诺都不是自己写的。
领英史上最“领英”的事
最近，领英的一位高管宣布，平台将通过内部算法检测并降低AI生成帖子的排名。而那条公告本身，就是AI生成的。
请再读一遍。让这句话真正落地。
那位负责在领英上打击AI虚假内容的人，居然用AI写了一条消息，告诉用户平台正在打击AI虚假内容。
这不是讽刺。这不是假设。这件事确实发生了。而且，这简直是领英平台上发生过的最“领英”的事。
讽刺背后的数据
专注于AI检测的研究公司Pangram，刚刚发布了在领英、X/Twitter、Reddit、Medium和Substack上扫描的100万条帖子的数据。
结果比你想的还要糟：
领英是互联网上AI饱和度最高的平台。超过40%的长文帖子完全由AI生成。领英帖子占所有扫描项目的三分之一，但却占据了所有被标记的AI内容近三分之二（62%）。
作为对比：Reddit上AI内容占4.4%；X/Twitter上占10%；Substack上AI辅助或完全AI生成的内容占21.9%；而领英上完全由AI生成长文的比例高达40%以上。
一个建立在职业身份和真实姓名之上的平台，竟然比建立在匿名性之上的平台，AI饱和度更高。请细品。
关于职业身份的尴尬真相
数据揭示了一个没人愿意说出口的事实：人们更愿意在职业声音上造假，而不是在匿名状态下造假。
在Reddit，没人知道你是谁，98.1%的回复是真人写的。人们以真实的自己出现——凌乱、未经修饰、真实。
在领英，你的真实姓名、照片、职位头衔和公司都附着在每条帖子上，然而40%的长文内容是由AI生成的。这个围绕真实职业身份设计的平台，却是互联网上最不真实的平台。
为什么？因为职业风险更高。在领英上，每条帖子都应该展示你的专业能力、你的思想领导力、你的职业价值。表演的压力巨大。于是人们把表演外包给了AI。
他们并非懒惰，而是在用一种最自毁的方式“策略性”行事。你正在领英上建立职业声誉，用的却是自己没写过的词、自己没想出的观点、以及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而且每个人都在这么做，所以没人注意到。直到现在。
每四篇长文中就有一篇AI生成意味着什么
当你浏览领英时，每四篇超过250个字的帖子中，就有一篇由AI系统生成。不是AI辅助，不是AI编辑，而是完全AI生成。
这意味着：你刚点赞的“思想领导力”？很可能是AI。你刚产生共鸣的“个人故事”？可能是AI。你分享的“行业见解”？也有可能是AI。那条看似真诚的加好友请求？也许也是AI。
而真正让人不安的部分是：你分辨不出来。这正是关键所在。现在的AI已经足够好，普通读者无法将其与真人写作区分开。
所以，你正在根据机器生成的内容，建立职业关系、做出招聘决定、形成对他人专业能力的看法。领英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台，人类在这里与附着在真人面孔上的AI角色互动。
领英的回应让事情变得更糟
当领英发现平台被AI内容淹没时，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通过AI生成的文本宣布，将使用内部算法检测并降低AI内容的排名。这里的讽刺层次几乎可以称得上艺术：
平台被AI内容淹没→一位人类高管大概决定要解决这个问题→这位高管用AI写了公告→公告是关于打击AI虚假内容的→公告本身就不真实→领英内部似乎没人发现这一点就发布了。
这不仅仅是讽刺，更是揭示。它表明AI生成的职业沟通已经变得多么常态化，即使在试图与之对抗的公司内部也是如此。那位高管想都没想。当然要用AI来写职业公告啊。每个人不都这么干吗？即使公告的内容正是关于“每个人都在这么干”。
没人讨论的反馈循环
当领英上40%的内容由AI生成时，会发生以下情况：
第一步：人类发布AI内容，因为他们看到其他人类通过AI内容获得了互动。
第二步：领英的算法推荐最吸引人的内容，其中包括为互动而优化的AI内容。
第三步：更多的人看到AI内容表现良好，于是生成更多AI内容来竞争。
第四步：领英的信息流变得越来越AI饱和。
第五步：领英宣布他们将打击AI内容——用AI。
第六步：重复循环。
这个平台已经制造了一场逐底竞争：真实的人类内容在算法上反而处于劣势，比不过那些为互动优化的AI内容。而在竞争中落败的人类，也转而使用AI。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激励问题。领英奖励互动，AI优化互动，人类用AI来竞争。真实性在经济学上变得不划算。
职业声誉悖论
领英存在的理由只有一个：建立职业声誉和关系。你在领英上的声誉应该代表你实际的职业价值。你的写作展示你的思维方式，你的帖子显示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声音让你与成千上万拥有相同职位头衔的人区分开来。
现在，其中40%由机器生成。这意味着领英上40%的职业声誉，建立在一个不属于声称者的基础之上。
当招聘人员阅读你的帖子，认为“这个人思维清晰、文笔不错”时，他们评价的是你吗？还是GPT-4模仿你领域内职业人士的能力？当客户阅读你的思想领导力并信任你的专业能力时，这种信任是赚来的，还是从一个你从未参与创建的、训练于数百万文档的模型中借来的？
曾经，职业声誉需要慢慢建立，通过长时间展示专业能力。现在，它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而当一切都能在几秒钟内生成时，就没有什么能真正体现专业能力了。
平台知道却不在乎
领英知道AI垃圾内容的问题。他们宣布要打击它。但领英也内置了“用AI写”的按钮，最近改名为“增强帖子”，但仍提供AI写作辅助。平台一边打击AI内容，一边鼓励用户创作AI内容。
这不是虚伪，这是商业逻辑。领英的收入来自高级订阅和广告。高级订阅部分依赖于“更大曝光度”的承诺。广告收入取决于互动量。AI生成的内容推动互动。更多互动意味着更多广告收入。
领英的经济激励与“更多内容”一致，而不是“更真实的内容”。所以他们一边宣布打击AI垃圾内容（用AI），一边保留“用AI写”的按钮（为了互动）。他们想要真实性的声誉，却不想承担真实性的经济成本。
他们之所以能维持这种矛盾，是因为大多数用户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读的东西已经有40%是AI了，而他们早已无法分辨区别。
真正的真实性要付出什么代价
没人说出来的事情是：真实内容成本高昂，AI内容成本低廉。写一条真正的思想领导力帖子需要数小时——思考真实立场、寻找恰当的措辞、编辑以求清晰。数小时。而生成一条AI帖子只需30秒。
在一个领英算法对两者一视同仁、互动指标不区分真假的世界里，理性的经济选择就是AI。那些选择自己写帖子的人，是在为真实性支付时间溢价，而平台并不奖励这种溢价。
直到领英从结构上奖励真实内容——通过算法曝光、真人作者徽章、或任何让真实性在经济上变得合理的东西——那40%会变成50%，然后是60%，再然后是70%。
不是因为人们不重视真实性，而是因为平台让不真实变得免费，让真实变得昂贵。
每个领英用户都需要问的问题
当你在领英发帖时，你是在尝试沟通，还是在表演？因为这两者是不同的。沟通是关于分享你真实的想法，给那些可能真正在意的人。表演是关于用最有效的工具生成互动指标。
AI是一种表演工具。它非常擅长生成优化互动的内容，听起来像是职业沟通。但它不是沟通，它是模拟。
而领英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模拟职业沟通的平台——人们表演着他们可能拥有、也可能没有的专业能力，用着可能属于他们、也可能不属于他们的声音，面向着越来越分不清差别的受众。
那位宣布要用AI内容打击AI垃圾内容的领英高管，并非出于恶意。他们这么做，是因为这已经完全正常化了。这种正常化，才是真正的问题。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领英会部署他们的算法。它会抓到一些AI内容。AI会变得更擅长逃避检测。领英会更新算法。如此循环。
与此同时，那3%写真实内容的用户将继续被97%使用AI的用户甩在后面——直到领英让真实性变得有价值，或者直到用户开始要求真实性。
Pangram的Chrome扩展程序允许用户在浏览时扫描帖子并标记AI生成内容。这是结构性问题上的一个创可贴。但这也表明，一些用户开始在意了。他们不是大多数，但他们存在。
而且，他们才是值得为之写作的受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