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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瓦多：比特币法定货币实验五周年，成果远不及预期
萨尔瓦多已正式将比特币定为法定货币五周年，然而，这场实验引发的争议远比2021年那个欢庆时刻所展现的要复杂得多。时任总统纳伊布·布克尔曾将此举描绘为通往金融包容、降低汇款成本和吸引更多投资的快车道。但最新研究及后续政策调整表明，比特币在日常生活中的普及程度从未达到承诺的规模。
维也纳大学高级研究员、领导萨尔瓦多比特币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托比亚斯·博斯博士指出，若以布克尔提出的目标来衡量，该计划是失败的。“如果认真审视布克尔推动比特币采用的理由，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该项目是失败的，”博斯表示，并指出其在吸引外国直接投资、提升银行服务覆盖率和优化汇款通道方面进展甚微。
核心发现
由托比亚斯·博斯博士领导的研究发现，“公民的大规模采用并未实现”，比特币的采用者更可能是年轻、男性、城市居民，且大多已拥有银行账户。
尽管推出了Chivo钱包并寄托了汇款的希望，但到2024年，加密钱包处理的汇款流量占比依然很小。
一项于2025年获批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计划，促使萨尔瓦多减少国家参与：比特币的接受变为自愿，公共部门使用比特币受到限制。
这场实验最持久的影响或许在于象征意义——为国家层面的比特币采用树立了现实先例，而非在国内改变支付方式或促进金融包容。
金融包容的承诺与现实采用者
2021年6月5日，布克尔在迈阿密比特币大会上宣布该计划时，将其定位为创造就业、为正规经济之外的民众提供金融服务的途径。但五年后的研究证据表明，比特币的采用模式并未符合包容性的叙事。
在2025年的一项研究中，博斯及其同事报告称，采用比特币的萨尔瓦多人不成比例地集中在年轻、男性、城市居民和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群，而且重要的是，他们“大多已拥有银行账户”。博斯的解释直截了当：“公民的大规模采用并未发生。”
这种错位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萨尔瓦多的起点是银行服务覆盖率极低。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1年，该国15岁及以上人口中仅有35.9%拥有银行账户，是该地区最低水平之一。换言之，如果比特币要替代缺失的银行基础设施，就需要弥合无账户人群的金融鸿沟。
然而，政府的Chivo钱包虽然能将资金转移到银行账户，但并未从根本上消除阻碍众多无银行账户者进入金融体系的结构性障碍。博斯及其同事认为，这是比特币采用故事中反复出现的核心问题：即使有激励措施，缺失的环节是更广泛的金融可及性，而非钱包应用程序的可用性。
汇款：“更便宜转账”论点的失效
布克尔还大力宣传比特币采用能改善汇款经济。萨尔瓦多经济与海外汇款紧密相连：2024年，汇款约占该国GDP的24%，其中98%来自美国。但报道强调了一个关键制约因素——萨尔瓦多使用美元作为法定货币已超过二十年，这意味着比特币可能带来的最大成本节省（绕过货币兑换）在很大程度上已被抵消。
这一背景有助于解释，为何即使有早期的推广活动，加密钱包在汇款流量中仍然微不足道。引用的研究显示，到2024年，加密货币仅占汇款的约1%，低于2020-2021年约1.7%的峰值。
激励措施也未能转化为持续的使用。Chivo为用户提供价值30美元的比特币作为注册奖励，但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一项分析发现，超过60%的早期Chivo用户在花费掉免费比特币后便再无交易记录。这种模式指向“为奖励而尝试”的采用模式，而非持续的支付行为。
实地情况也类似。专注于比特币的记者乔·中本在最近的访问中声称，他在圣萨尔瓦多一家购物中心的21家商店测试了比特币的接受度，发现只有4家接受，其中仅1家交易顺畅。他的描述是，在萨尔瓦多，除了少数特定区域，靠比特币生活“几乎不可能”。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转向：从法定货币到自愿使用
在关于比特币采用的热议持续之际，国际压力最终迫使政策调整。2024年12月，萨尔瓦多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达成一项14亿美元的融资安排，承诺减少对加密货币的参与。该协议于2025年2月获批，并于1月修改了比特币法。
报道中描述的变化包括：接受比特币变为自愿，税款必须以美元缴纳，并限制公共部门参与比特币相关活动——这实际上瓦解了布克尔最初方案中最具前瞻性的部分。简而言之，比特币仍可使用，但国家不再强制企业接受，也不再将其嵌入公共金融体系。
博斯表示，结果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评估一致。他将该计划描述为“软性采用”，并未导致大规模支付使用，并指出据他所知，没有使用比特币缴纳税款的情况，相关支持基础设施也基本闲置。此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来发现“没有证据”表明比特币对无银行账户者有益，并认为其对金融包容性的影响微乎其微。
对于关注比特币采用叙事的投资者和建设者而言，这一转变具有启示意义：它表明，如果缺乏日常需求、支付渠道和主流经济行为的整合，仅靠法律框架和国家激励措施是不够的。
萨尔瓦多的成就：开创先例，而非通用支付系统
即使比特币未能在萨尔瓦多成为日常货币，这场实验仍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它将国家层面采用比特币从理论概念转变为真实、鲜活的案例研究。比特币基础设施公司JAN3的首席执行官萨姆森·缪认为，这改变了政府思考的方式——将问题从“主权国家能否持有比特币”转变为“为什么还没有持有”。
萨尔瓦多还吸引了比特币生态系统中知名人物的持续关注，有效地将该国置于比特币运动公共叙事的中心。报道指出，后来成为萨尔瓦多国家比特币办公室主任的斯泰西·赫伯特，体现了比特币社区部分成员与政府结构的深度融合。
同时，文章区分了比特币为萨尔瓦多带来的成就，以及萨尔瓦多为比特币带来的成就。博斯认为，其象征意义主要“面向”国际比特币社区，而非证明萨尔瓦多人经济上的成功。中本聪则更进一步，将整体策略描述为更接近于面向外部人士的品牌宣传，而非有效的内部经济计划——“漂亮的品牌”针对的是那些拥有资本和护照的人。
当然，也存在本地化的、运作良好的生态系统。埃尔宗特的“比特币海滩”被引证为早于全国性实验的草根倡议，据报道即使在接受变为自愿后仍在继续运作。报道同样提及了萨尔瓦多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比特币的个别案例，描绘了微观经济体的持久性，即使全国性目标已逐渐淡化。
除了法定货币，布克尔政府还推动了“火山债券”和“比特币城”等项目。然而，文章指出，反复的拖延削弱了这些项目的进展，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协议“扼杀了”这些努力——尽管承认其象征性影响可能仍然关乎全球如何记住这段历史。
更棘手的问题：紧急状态政治下的比特币策略
这场实验的全球意义，离不开其得以实现的治理环境。在布克尔执政期间，权力高度集中，为打击帮派暴力而于2022年3月引入的紧急状态至今仍在实施。
人权观察组织表示，政府持续削弱对行政权力的制衡。文章还指出，地方和国际人权组织已记录了大量在紧急状态下发生的任意拘留和违反正当程序的行为。
同时，报道强调，仅从这一视角评判布克尔，可能会忽略他为何在国内仍受欢迎。报道引用了官方凶杀率的急剧下降——从他就职当年的每10万人53.1起降至2025年的每10万人1.3起——将这场镇压描述为许多萨尔瓦多人眼中可见的公共安全转变。
这种矛盾给比特币支持者带来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当一种倡导个人自由的思想，通过政府大规模推行政策来实现时，意味着什么？缪承认，在一位展现克制的领导人手中，紧急权力具有潜力，但也警告说，如果领导层更迭，这些机制可能会被迅速重新利用。
归根结底，报道中呈现的五周年评估是分裂的。比特币为布克尔带来了全球关注，而布克尔为比特币带来了此前从未达到过的东西：一个愿意将这种资产置于其经济战略核心的民族国家——尽管其执行并未在支付、汇款或大规模金融包容方面实现承诺的结果。
展望未来，读者应关注萨尔瓦多自愿性政策框架的演变——特别是比特币的使用是仍局限于“比特币海滩”等小众社区，还是能找到更主流的支付整合方式——同时，也要关注塑造这场实验的紧急状态治理所带来的持续人权和制度影响。
